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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亲父普/组合向】Fireflies

2012·APH亲父普本《Warsong》

By:若樱

创作时间:2011/12/27–2012/04/04


请遵守APH国际礼仪!

请遵守APH国际礼仪!! 

请遵守APH国际礼仪!!!

 

这是组合,不是CP/历史向/非考据/伪文艺/话唠/OOC请原谅_(:з」∠)_

简介戳 这里 。 

勃/兰/登/堡用的是画手的设定。这篇文有彩图好开心〒▽〒 

最后,请遵守APH国际礼仪,谢谢。


搬运旧文什么的真是太耻了……


*** 下方正文 ***


》》00 

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基尔伯特只想忘记一切,静静地坐在葡萄山上,看夜风里飘摇的千盏秋灯寒凉如水。


》》01 

那是在1/7/4/8年10月,基尔伯特喜欢上那种叫做萤火虫的小生物。 

虽然知道自己的王一向喜欢出其不意,但是今天早餐时分突然被告知晚饭将改在波/茨/坦解决的时候,基尔伯特还是被呛了一口汤。“你开玩笑的吧,弗里茨?!”他动作粗鲁地扯过餐巾擦干净嘴角,然后用手里的面包敲着腓特烈手边的桌面,“你每天都抱怨忙,不是更应该把这种时间省下来吗!”“我需要休息,基尔。”腓特烈完全无视了基尔伯特那张怨气满满的脸,自顾自地嚼着面包,“你也一样。” 

出发的时候已近黄昏,但是对于十点钟才吃晚饭的腓特烈来说,影响不大。难得好天气,金红色的夕照染红了天空和路树,连基尔伯特绯红的眸子也在夕阳下浮起一层金色。基尔伯特本想招呼腓特烈一起看看窗外金红色的世界,可是一回头看见他正把文件垫在大腿上写着什么,又不想打扰他。 

马车驶出勃/兰/登/堡/门的时候,太阳的最后一角也沉入了地平线之下,西方的低空还有斜阳残留的最后几抹光照,从穹顶到东方地平线的宽广空间已填满了墨蓝色。车夫停下车,小心地点起了马灯。一边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慢慢淹没在夜幕里,一边无聊地用手指敲打着车窗的窗台,基尔伯特在这个当口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 

“你不是说那个金色的小宫殿是夏宫吗,弗里茨。” 

他停下了手里的敲打动作,回头看着在马灯的不亮的光下读税/收/报/告的腓特烈。 

“为什么非得在秋天去夏宫过夜?”

“难道你不好奇夏宫的秋天么,基尔?”腓特烈没有抬头,而是选择了反问。 

基尔伯特没有回话,伸手夺过了腓特烈批阅中的文件。腓特烈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差点把笔头划到了衣服上。

“基尔!”腓特烈略带愠怒的瞪了基尔伯特一眼,不想基尔伯特只是带着孩子气的笑容指了指腓特烈身后的车窗。 

“快看,弗里茨!那边!” 

腓特烈莫名其妙地转过头去,却看不见什么特别的东西——直到在基尔伯特的招呼下,所有的马灯都被熄灭。 

冷冷的萤光黄中泛绿,自草丛之下缓缓地飞进视线里。

 

》》 02  

时间过了凌晨两点,腓特烈已经睡下,宫中的灯火也几乎全部熄灭,温柔的星光洒进房间,却被房中的空气滤得暗淡。夜晚沉默得仿如深海,刻骨的寒冷穿透被单围裹周身。第一次在金色的夏宫感受秋夜,基尔伯特却史无前例地择席了,辗转在床上无所事事。肥啾在枕边安静地入梦,基尔伯特不时用手指戳戳它金色的小脑袋,眼前浮起的却是这一天里腓特烈那有些异常的表现。

“本大爷应该说这是正常的弗里茨呢,还是不正常的弗里茨呢。” 

“又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怎么高兴得跟个长不大的毛孩子似的。” 

“更重要的是,还抛给本大爷一个这么奇怪的问题。” 

基尔伯特念叨着,突然“呼”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择席和失眠已经让他烦躁到了极点,被公务和马车劳顿了一天,到了睡点却全然没有睡意,身体的透支尚可忍耐,但脑子转得停不下来却是不可容忍的。数绵羊数肥啾数弗里茨全都无效,他在想是不是伊丽莎白的平底锅才是此刻的特效药——不,那样绝对会长眠不醒的,千万别冒险。 

那么,换一种有深度的方式自我催眠一下?比如弗里茨经常做的,思考。思考什么?不能再回到那个问题了。那么……公务和生活?噢,是的,生活!对基尔伯特而言,和失眠一样不可容忍的还有两/次/西/里/西/亚/战/争/之后的这种有序的简单的日复一日的平静的生活。基尔伯特习惯了行军打仗四处奔走,这种没有波澜但又异常忙碌的生活让他无所适从。

他的王腓特烈是个事必躬亲的人,鲜有将手头的事情交予手下人处理的时候,即便是基尔伯特要求插手,他也很少同意——除非他没有时间拒绝。基尔伯特知道自家那块地不算太大,但是各种大小事务堆起来也基本能把腓特烈给埋了,所以很多无关紧要的事情在送到腓特烈案上之前基尔伯特就先行揽走和处理了。腓特烈自然是知道的,但他没有反对,然而每次基尔伯特问起他为何不主动让自己帮忙时,腓特烈只是淡淡地一句带过。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基尔。”

“这种无聊至极又透支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好的?”基尔伯特撇了撇嘴,并不相信。 

“这世上最可希冀的,是平静的生活。”腓特烈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有些迷离。 

基尔伯特却没有在意。 

打仗的人未必都喜欢打仗,但你又怎么能强求一个视战争为生活的人乐于和平呢? 

腓特烈到底还是很少把战事之外的公务主动交给基尔伯特。他总是一边抱怨生活忙碌无趣,一边又乐此不疲。基尔伯特无奈地看着他的王在公务与巡行中团团转,只在特定的时间里吹吹笛子看看书。看着腓特烈在坐马车出行的空当里也要眉/批官员的述/职/书,他实在是想不清楚这种庸庸碌碌的生活究竟有何好处。 

——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打一仗来得干脆。 

扯过外套披上,拎过自己点起的马灯,基尔伯特光着脚就离开了卧室。越是靠近宫门,从脚底往上蔓延的寒气就越重,基尔伯特感觉到脚趾头的灵敏度在下降。来到宫门的时候,轮值的卫兵正在换班,接班的卫兵带来了刚烧好的热水给同袍暖身,看见突然出现的长官,他们急忙放下手里的杯子或水壶,站定敬礼。基尔伯特举手示意他们不用在意。 

推门而出,山风扑面而来。十月仲秋,若是在柏/林的宫殿,还会稍许温暖一些,但这里是波/茨/坦,在一座小山上,有着比柏/林更凉爽的风。足够痛快的风,基尔伯特自言自语着。寒气渗透外套贴上了皮肤,他想起了小时候随着那些大人们在森林里宿营的时光。那时候他就已经习惯了秋夜的冷冽和晨露的深寒,他定义自己是个军人、是个战士,因此比其他人更刻意去锻炼自己。 

“阁下,您背上有东西。”刚接班的年轻卫兵叫住了基尔伯特。 

“嗯?”基尔伯特回头去看,但视线有限,只好用手去够,“什么东西?”

“啊,飞起来了!”年轻的卫兵露出惊讶的神色,“是萤火虫,阁下。”

半路上跟过来的?还是说后边的湖畔也有?基尔伯特看着小家伙飞到眼前又绕回身后,紧接着他看见了年轻卫兵脸上那与腓特烈相似的惊喜的表情。 

“你没见过萤火虫吗?”基尔伯特觉得奇怪。 

“不是的,阁下,是觉得很亲切。”卫兵回答的时候有些腼腆,“小时候经常跟着哥哥们去水塘边捉萤火虫,参军之后就很少去注意了。” 

“想家了,年轻人?”基尔伯特转身打量着对方,很年轻,却已带着被战火陶冶过的沧桑和沉稳。卫兵没有回答,但基尔伯特对他的答案已了然于心。他是普/鲁/士,这是他作为“国家”的直觉。 

于是他决定去做另一件事。 

“把灯灭了。” 

他一边灭掉自己手里的马灯,一边吩咐身后年轻的卫兵。 

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尽管讶异。 

难得的暖光暗淡下去,熄灭在夜色里。小宫殿前的光源只剩下了阑珊的月色,以及,忽隐忽现的一点冷冷的萤光黄中泛绿,宛如天降的秋灯飘摇着随风浮沉,然后缓缓远去。基尔伯特忘了脚下土地的冰冷,也忘了放下右手提着的已经熄灭的马灯,轻轻地抬起步子,跟着那点萤光走向露台。秋天的清寒从体表深入骨髓,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用左手紧了紧披在身上的外套。 

几步之后他便站在了120级石阶的顶端,面对着被葡萄树、无花果、紫衫覆满的山坡和山下平静的水池。远去的萤火虫在石阶附近徘徊了一阵子,突然掉头飞向基尔伯特,似乎想要寻找一个落足之地。基尔伯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不想手里的马灯突然幻化为成群的萤光脱了手,飞向山下。紧接着千万盏秋灯乘着夜风从葡萄叶间飞出,好似圣诞夜的烛光离灯台而去。无/忧/宫和身后的年轻卫兵都在流萤中碎散了,只剩下漫天光点缱绻着一弯纤细的月。那个时代还没有游吟着童话看着女孩点燃所有火柴的北/欧/诗/人,然而此刻的情景回想起来,与那个童话悲哀的结局何其相似。 

不觉间一切又归于黑暗,恍如大地把所有的光都吞噬了。暖暖的金红色光芒渗透黑色的虚构的壁,慢慢填满视线。基尔伯特眨了眨眼,陌生的景致在眼前逐渐清晰。

1/7/5/8年10月14日黄昏,萨/克/森,霍/克/齐。 

基尔伯特在残兵败将的簇拥中醒来。 


》》 03  

又梦见那个晚上了,切。 

基尔伯特在心里抱怨了一句。 

似乎病得更厉害了,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皱了皱眉,努力找回已经麻痹的五感。 

喉咙干哑,仿佛刚被烈火灼烧过,嘴唇皴起了皮,裂口的血已经干结成暗红的痂。吃力地偏过头看看,所有人都一脸木然地坐着或站着,也有伤员和自己一样枕着别人的行囊躺在粗糙的旧毯子上。吵嚷声从远处传来,这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缄默,不知是出于疲惫还是出于失落。基尔伯特想起来看个究竟,身体却使不上力,甚至连思维都不是很清晰。 

本大爷……这是在哪儿? 

基尔伯特问自己。

视野之内找不到腓特烈的身影,也找不到前一天晚上扎下的熟悉的营帐,举目所见,皆是疮痍。基尔伯特想不起自己是怎样睡下的,也不知道在自己被梦魇所束缚的这段时间里,他的王和他的军队究竟遭遇了什么。基尔伯特试图从周围人的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却惊觉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醒了?” 

阴影遮住了视线,基尔伯特费劲地扭头看另一边,勃/兰/登/堡挡住了沉沦中的夕阳。看着基尔伯特翕动着干裂的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勃/兰/登/堡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阻止。 

“别说话。”他说,声音疲惫而沮丧。 

基尔伯特闻言,愕然地看着他。勃/兰/登/堡知道基尔伯特已经大约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递给他一壶水。 

基尔伯特注意到勃/兰/登/堡的衣袖上有残余的火/药与剑的划口,视线向上挪,金色的发丝也扑上了不少尘土,紫红色的眸子失去了昔日的敏锐与活力。 

“告诉本大爷,出什么事了。”基尔伯特没有接那壶水,平静地问,声音嘶哑。

金发的少年把水壶放在基尔伯特的枕边,蜷起腿,没有回答。 

“说话,勃兰。”基尔伯特血色的眼神锁在少年身上。 

少年却拨弄着手边半枯的野草,把视线投向别处。 

“本大爷又做那个梦了。”基尔伯特看向天空,渲染上金红的暗蓝色穹顶似乎离自己远了不少,“又是萤火虫。”“每次你醒来都说这个梦。”勃/兰/登/堡尽量放缓语速,好使自己至少听上去淡然得百无聊赖,“你对萤火虫有什么执念吗?”“你这个每次都拒绝本大爷的邀请的小子怎么会理解本大爷对萤火虫的喜爱。”基尔伯特也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着更自然舒适,很显然没成功。“我虽然成长得比你慢,但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基尔伯特。”勃/兰/登/堡反驳的语气和基尔伯特的逞强一样苍白无力。 

于是两个人都沉默了,揣着各自的心事。两个人都不是打持/久/战/的料,总有一个人会在数分钟之内就打破沉寂,但这一次却例外了。基尔伯特盯着渐渐暗下去的天幕数分钟之后便再次合上了眼睛,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假寐。勃/兰/登/堡知道基尔伯特现在能够苏醒就已经很不容易,因此尽可能地不打搅他的休憩。他伸手去掖基尔伯特的被角,却在收手的时候被一把拉住了手腕。基尔伯特没有睁开眼睛,凭的是战士的本能。勃/兰/登/堡想要挣脱,不想基尔伯特的气力竟然未显虚弱。 

“勃兰,你了解本大爷的脾气。” 

“陛下有令:在你能回到战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跟你提战事。” 

“本大爷……”

“你现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勃/兰/登/堡说完便不再开口,少年罕有的旁观者的语调也暗示了基尔伯特:这不是赌气或者玩笑。基尔伯特松开手,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尽管讶异。

基尔伯特有欧洲最优秀、最忠诚的军队。 

勃/兰/登/堡也是称职的军人。

综合三者,结论是:基尔伯特无法从身边的任何人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

——除非,他找到腓特烈。

 

》》 04 

细小却又明亮的萤光从草丛中升腾起来,先是一只两只,接着是十只百只,现在是数不清的漫天光点。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被什么小动物驱赶了,飞起来的萤火虫像飘落到半空的雪花一样,既不回到草丛,也不离去。 

“在这个时候还能看见这么大群的萤火虫,真少见。” 

基尔伯特得意地说着。此时腓特烈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些飞来飞去的小生灵吸引过去了,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把羽毛笔插进了水壶而非墨水瓶。基尔伯特看着满脸孩童般兴奋的表情的王,一时没反应过来状况外的人究竟是自己还是腓特烈。甩手把夺过来的文件丢到了一边,基尔伯特动作迅速地跳下了马车,走到了另一边,“唰”地一声开了车门。 

视线突然从窗口变成了门口,腓特烈吓了一跳。 

“下来吧,弗里茨,下车。”基尔伯特说完便弯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别把我当成那位和你青梅竹马的小姐。”腓特烈跳下马车的同时在基尔伯特银色的脑袋上重重地按了一下,“小时候我穿过女装但好歹还是个男人,小子。” 

基尔伯特吃痛地嚎了一声。 

肥啾早在车门打开的时候就选择正确地飞到了腓特烈的肩上。 

“萤火虫啊。”腓特烈没有理会基尔伯特怨念的眼神,径自走向成群的冷色光点,“这附近有水池吗?”“听说是最近开了个磨坊,所以引了水到附近,陛下。”随行的秘书官回答。“但也不至于引来如此多的萤火虫吧。”腓特烈的目光依然随着那些鹅黄中带着青绿的光点飘摇不定。“萤火虫就是要一大群出现才正常吧,弗里茨。”基尔伯特终于插上了话,揉着脑袋和脖子走到了腓特烈身边。又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恍然大悟地右拳敲左掌心: 

“抱歉,弗里茨。本大爷忘了你没见过萤火虫。” 

“相信我,基尔,这个真见过。”腓特烈回头,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基尔伯特。 

“是吗?本大爷以为你小时候老爷子只让你接触军/用/物品。”基尔伯特说着,露出了更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也是活人,基尔,和你们一样。”面对着死蠢模式全开的骑士,除了揉太阳穴之外腓特烈想不到该有什么动作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

“本大爷有几次邀请勃/兰/登/堡那小子出来捉萤火虫,可是那家伙几乎都拒绝了,还吵吵着‘都几百岁了,不要这么小孩子气’云云。”基尔伯特一边说,一边随手去抓,却又刻意让这些点着冷光的小家伙从指缝间溜出去,“不过它们活不久,又不进食,萤光燃尽了生命它们就死去了。” 

“基尔,你们小时候经常这样吗?”腓特烈脸上的表情转成了羡慕,“捉萤火虫。”

“哈哈,当本大爷还是本少爷的时候,每天除了打仗就是一个人发呆,能不找点事情干吗?”基尔伯特闻之,桀骜地大笑起来,“夏秋之交宿营的时候经常能见到萤火虫,当然得折腾一下。” 

腓特烈当然没有那样的福分。他有个噩梦般的童年,唯一一次看见萤火虫也是因为深夜偷偷跑出去。白天挨了一顿打,他忍到了晚上父王入睡,然后就溜了出去。现在回想起那个夜晚,他也不得不佩服小时候的自己,竟然能用两只脚跑出如此远的距离,最后躲在了几条街外的一处草丛里。他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萤火虫,只有一只,不知是落单的还是被哪里的顽童捉住又丢弃在这里。或许是好奇躲在草丛里的腓特烈,它只是在附近打着转,既没有飞走也没有落到草叶上。初次看见这种会发光的生物,大概是出于新鲜感和些许的害怕,腓特烈没想碰它,更没想过把它捉走,只是安静睁着眼睛看着它飞舞。

他们就像是两个被丢下的孩子,心平气和地悲哀地对视着。 

腓特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入睡的,总之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自己又躺在了床上,带着一身的蚊子包。他差点以为昨夜的出逃只是一场大梦,却猛然发现枕边倒扣着一只玻璃杯,里面的萤火虫已经死去了。 

之后的很多年,腓特烈渐渐淡忘了曾有这么个夜晚,他遇到了一只和自己一样孤单的萤火虫。如今又一次碰见了这种小生灵,无论是自己还是它们,都已经有了同伴。 

“说到捉萤火虫,基尔。”腓特烈抬手摸了摸下巴,“你说,要是把马灯的灯芯拔掉,然后把捉来的萤火虫装进灯里……”他转脸看了基尔伯特一眼,见对方看着自己不说话,便伸手去拿马灯。 

基尔伯特急忙抓住他的手把他拖回来:“弗里茨,你都一把年纪了,别闹腾。” 

“至少让我过过瘾捉一次萤火虫啊,基尔。”腓特烈开怀地笑了起来。 

“是是是,本大爷再也不在你面前显摆童年生活了,弗里茨。”基尔伯特承认自己不该得意忘形,也承认自己在突发奇想上远远不如腓特烈,举双手投降。 

“基尔,不是显摆童年的问题。”腓特烈揉乱了基尔伯特银色的头发,“你的童年比我的一生都要漫长。”“你想说什么,弗里茨?”基尔伯特任由他的王折腾自己的头发。“你不觉得吗,基尔,这些萤火虫就像是等着自己回家的马灯一样。”腓特烈看着依然萦绕身边的千盏秋灯,沉下了语调。“为什么这么说?”基尔伯特反问。“你在战争中度过了居无定所的童年时光,或许已经习惯了。”腓特烈叹了口气,“但我的童年与我的如今比起来呢?” 

基尔伯特没有回答。他在猜想他的王想要的答案,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无论是褒义还是贬义,似乎都能契合进这样的对比里。他选择了等待王揭晓答案。 

但腓特烈没有。

“基尔,你没有想过吗?我们有萤火虫相伴的究竟是哪段时光。”

腓特烈从来不会问无意义的问题,就像他从来不会挑起无意义的战争。这个问题从此留在了基尔伯特心里。接下来的路程基尔伯特都在想他应该得出的答案。不管是这个问题让他择席了,还是择席让他把思维从各个方向拧回了这个问题,总之这种小生物他见得太多,从未在意,也不知道它们和腓特烈想要表达的东西该如何关联起来。他就这样一直疑惑着,直到玄机被年轻的卫兵说出来。 

——“小时候经常跟着哥哥们去水塘边捉萤火虫,参军之后就很少去注意了。” 

“小时候啊……”基尔伯特念叨着,“也是啊……” 

他,基尔伯特,也有过一段跟着一群毛孩子在水边的草丛里捉萤火虫的时光啊! 

而后?而后他在数百年的时间里慢慢长大,慢慢成熟,慢慢变强。从剑锋的冰冷到火/枪的余热,他感受着时光的流逝和周围人的变迁。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夏末秋初的夜晚也被关在了宫殿或是城堡之外,他看见的是烛台与灯火,而非星光和流萤。 

“好像是在认识勃兰那小子之后才想起来还有捉萤火虫这回事?”基尔伯特自言自语,望着那只在黑暗中起舞的萤火虫,以及120级石阶之下被葡萄树、无花果和紫衫覆满的山坡,“那时候勃兰也还是个毛孩子,比现在瘦弱多了。” 

但这都还是基尔伯特和勃/兰/登/堡吧。

腓特烈说的并不是特定的谁,而是“我们”——也就是他自己,和,基尔伯特。 

“弗里茨小时候吗?”抬手制止了想要跟过来的年轻卫兵,基尔伯特跟着萤火虫,一级一级地踏下石阶,大理石的低温由脚底爬上身体,但他没有在意,“弗里茨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萤火虫的?他从没跟本大爷说过。” 

勃兰把他从草丛里背回来的那次?不不,弗里茨应该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谁把自己背回来的。话说回来,就是那次之后勃兰那小子就打死也不跟本大爷去捉萤火虫了,难道也有关系?好吧,说到底就是他俩都有事瞒着本大爷。不过没关系,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快乐!

另一种可能性就是腓特烈的问题中所指的“我们”并不是单独的谁,而是共处的时光,比如——今晚。 

“是想说……这无聊的几年吗?”基尔伯特拉了拉外套的领口,好让风灌得不那么厉害,“被公务压得半死不活,跟磨坊里的驴子似的。” 

虽然腓特烈对自己的生活很是享受,但基尔伯特对这种平淡庸碌的时光毫无兴趣,他喜欢的是充实并且刺激的忙碌,而不是眼下的案牍劳形。就像他经常跟腓特烈说的那样,与其和罗德里赫那样大费周折地玩外/交/圈/套,不如直接开战来得舒坦,与其这样事必躬亲勤政过度,不如直接分工给下边的官员——否则你要这么多官干嘛?但腓特烈还是如同苦修一般坚持一切亲自动手,似乎其中有什么值得回味的东西。 

石阶到了底,萤火虫趁着夜色飞进了葡萄树丛的某处,不见踪影。水池前只剩下了基尔伯特一个人,披着外套,提着熄灭的马灯,手脚冰凉,被风吹乱了头发。 

“本大爷八成是被弗里茨带坏了。”他中止了发散思维,拍拍脑袋往回走,“说不定弗里茨只是想文艺一下,本大爷就认真地学着他那哲学家的思维想来想去了。” 


》》 05  

熬过了1/7/5/8年的10月18日,基尔伯特终于退烧,却比前几日还虚弱。基尔伯特不知道在他陷入昏睡的时候腓特烈每天都会过来几次,刚醒来没多久就嚷嚷着要出去骑马巡逻找腓特烈聊天。卫兵们劝不住又不敢太粗鲁,只好叫来了负责后方指挥的勃/兰/登/堡。

“勃兰,来得正好,叫他们把本大爷的马牵过来!”附带一个强打精神的咧嘴一笑。 

“你们撒手,他要是站得起来,就让他去骑马。”少年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意料之中,卫兵们一松手,基尔伯特就趔趄了几下差点来了个狗啃泥。勃/兰/登/堡反应很快,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扶住了他。 

“战事不顺的时候你能不能少给我添乱,基尔伯特?”少年扶他坐下,把水壶递给他。基尔伯特接过来喝了几口,又把水壶还回去:“要说服本大爷的话就先解释一下你的战事怎么不顺。”“这招没用,基尔。”勃/兰/登/堡没有上当,“陛下的命令我记在心里了。”“好吧,那就说说弗里茨。”基尔伯特也没指望勃/兰/登/堡会抖漏口风。 

勃/兰/登/堡瞪着基尔伯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看得基尔伯特浑身发毛。 

“破例一次。”勃兰登堡说着站起来,向基尔伯特伸出手,“跟我来。” 

基尔伯特握住了勃/兰/登/堡的手,少年拉他起来,搀着他走出了营帐。 

初升的阳光自远处的山头洒出来,太久没有看见朝阳的基尔伯特眯起了眼睛,好一阵子才习惯。几天不见,天空似乎又浑浊了不少,大概是战场的沙尘扬得太高,污染了那片纯澈的大气。这一带的树林子和草地在并不温暖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的苍黄和干枯,像四周戍卫的士兵们一样没什么活力。 

勃/兰/登/堡把远处腓特烈的营帐指给他看,正好此时腓特烈从营帐里出来,背有些驼,拿着他的笛子,没往这边看。基尔伯特向勃/兰/登/堡投以询问的目光,少年却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王的背影。基尔伯特在少年紫红色的眼睛里看见了忧虑。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少年的手,少年也顺势放开了他,让他自己过去。 

笛声响起,在这个无风的早上。基尔伯特辨认着入耳的曲调,步履蹒跚地向腓特烈挪过去。卫兵们都没有出声,也没有惊动沉醉于吹笛的王。他们只是安静地向基尔伯特行礼,为他搭把手。思维因为连日的高烧和长久的病痛而退化了一些,基尔伯特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曲子的名字。笛声有些颤抖,其中的几节还跑了调,但依然能辨认出来是匡/茨的作品——腓特烈只吹奏他这位恩师的作品——但笛声中透出的苍凉却让基尔伯特不寒而栗。 

腓特烈的笛声里有过欢欣,有过伤感,有过开怀,有过恐惧,却唯独没有过此时的情感。

——绝望。 

基尔伯特突然明白了腓特烈下达缄默令的原因。 

他的王怕他承受不了那个大败的结果。 

说不定他的王自己至今都没能接受那个结果。

“扛不住了吗,弗里茨。” 

基尔伯特停在了腓特烈身后几步,用根本不是询问的语气发问。沙哑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打断了笛声。腓特烈愣住了,犹豫了一阵子才转身。 

“基尔……” 

他的声音和容貌一样衰老了一倍,灰白的颜色从发根向发梢蔓延。 

但他们都维持着那几步距离,谁也没有动。 

“弗里茨,霍/克/齐发生了什么。” 

基尔伯特平静得有些冷漠,似乎站在此处的自己不过是个旁观的外人。但这是他的方式。他是在战场上长大的,不懂得也不喜欢用委婉的方式鼓励或是安慰。战场上最重要的事情不是争得荣耀或是胜利,而是处理好伤口,伤口不处理肯定会有后患,但是要处理伤口就必须忍受疼痛,这就是他的逻辑。在罗/斯/巴/赫和洛/伊/滕他为他的王感到自豪,但此刻他对他的王感到愤怒。

“因为我的失误,我们失去了超过四分之一的人马。”腓特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那样低下了头。 

“就这样?”基尔伯特问道。 

“什么叫就这样,基尔?!”腓特烈愕然。 

“从今年春天开始我们就打了不少败仗了,本大爷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基尔伯特淡然地解释道,“难道说就这么点亏你就吃不起了?” 

腓特烈抿起唇不回话,灰蓝色的眼神告诉基尔伯特,还有更深刻的情绪在左右着这位王的内心。牙痛、风湿、卟啉症、胃病,这一切都没能让他的王在风餐露宿和胜败无常中垮下来,按理这样的失利不应该让他的王感到无助 

“之后发生了什么,弗里茨?这不是你的作风。”

基尔伯特追问道。 

然后,自这场漫无终日的大战开始之后,他第一次看见他的王落泪。 

“威/尔/海/尔/米/娜,我同心异体的姐姐……我失去她了……” 

腓特烈哽咽了。 

基尔伯特一言不发,径直走过去,一把夺下腓特烈手里的笛子,狠狠地折断……

——不,他折不断。他剩余的气力少到不足以折断一只笛子。 

笛子从他手中脱出,落到了被踏平的草地上,“骨碌”地滚了几下又停下来。腓特烈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诧异地看着这一幕。基尔伯特沮丧地看看地上的笛子又看看自己的手,认命地自嘲地一笑。

——银发的战/神去哪里了啊? 

——银发的战/神已经快要消亡了吧? 

基尔伯特在心里自言自语着,无视了腓特烈和他询问的目光,转身趔趔趄趄地向营地走去。前面的两次战争进行得太顺利了,以至于他真的以为自己足以和罗德里赫、弗朗西斯以及伊万·布拉津斯基的同盟对抗。他忘了,前两次的战争他在大/陆/上还有足够强大的盟友,而这一次他在大/陆/上只有足够强大的敌人。

勃/兰/登/堡站在营地的方向,看见基尔伯特摇摇晃晃地过来了,连忙上去搀了他一把,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带着他走向营帐。腓特烈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 

然后,默默地拾起了笛子。


》》 06

平心而论,勃/兰/登/堡并不觉得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陷入冷/战对腓特烈和基尔伯特有何不利,反而认为这个问题的迎刃而解能连带解开很多死结。 

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这件拖了十年的事情会得到完满地解决。 

他有把握。 


》》 07 

很少有腓特烈做不到的事情,这次却是个例外。他不知道基尔伯特为何愤怒至此,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对基尔伯特解释现状。他相信基尔伯特是理解这一切的,但在自己亲口说出来之前,基尔伯特不会接受。 

“能占用您一些时间吗,陛下?” 

栗色的马匹挡住了去路,腓特烈抬起头,马上的金发少年脸上带着不容拒绝的神色。他只得把今天的工作交给随从的军官完成,自己则跟着勃/兰/登/堡过去。他注意到少年并没有穿上军服外套,也没有拿上剑或者枪,显然是匆忙出来的,并不打算多聊。让勃/兰/登/堡留在后方本来是为基尔伯特着想,但在人心浮动又人手不足的当下,少年的坐镇反而让后方安稳了不少。勃/兰/登/堡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极少离开军营,也尽可能亲自处理后方事务,包括布/防和参/谋。 

“基尔怎么样了?”腓特烈现在最在意的还是他的骑士。 

“刚才和他聊过了,还困在牛角尖里。”勃/兰/登/堡回答,“但情绪稳定下来了。”

“我让他失望了吧?”腓特烈突然勒住了马缰,“两次大胜之后就连续大败。” 

“他并不在意您的败绩,陛下。”勃/兰/登/堡缓慢而清晰地回答道,“他颓废如此,完全是因为您失心的举动。” 

“我知道。”腓特烈黯然且自责,“我不懂如何向他转达失去亲人这种感受。” 

“您不擅长转达您内心最深刻的感受,陛下。”勃/兰/登/堡一语中的,“亲情也罢,孤独感也罢,甚至是对安稳生活的期待,您都不擅长转达。” 

勃/兰/登/堡看上去比基尔伯特年少,事实上却比基尔伯特还要年长几十岁。面对这个与自己相处的时长不如基尔伯特,却比基尔伯特还能看穿自己的少年,腓特烈既感到惊讶,又感到安心。比起基尔伯特,他的家族与眼前的少年有更深远更长久的渊源,在战争与政治中成长起来的勃/兰/登/堡也比基尔伯特要敏锐和沉稳。他的影响力虽然不如基尔伯特,却经常能成为带来转机的人。 

腓特烈明白自己只是默默地听着,也能从中找到出路。 

“我和基尔伯特处在同样的境地,所以我想我作为‘国//家’和‘人’的感受或许能帮助您理解他的心境。” 

“您是他的主君,也是我的主君,陛下。” 

“同样,作为您的领地,也作为孕育您的那块土地的象征,我能感知包括您在内的我的人民的情绪。我想基尔伯特的感受比我深刻,只是他无法理解某些过于委婉的东西,尤其是那些他时常体会却未曾明白过的,比如孤独感。” 

“请您务必相信我,在您诞生之前,他不曾对他的土地上的任何个人如此上心。正因如此,在某些方面,他是与您一起成长的,比如换位思考——这方面他的成长远不如您,这是他自己的问题,您别介意。” 

“但是他毕竟度过了比您长数百倍的时间,太遥远的时光对他来说不过是日记里某一天的记录,有些事情、有些感受、有些习惯,他已经忘记了,比如童年时代那些追逐萤火虫的夜晚。” 

“他一直认为他是您的骑士,理所当然应该是您的安全感的最重要来源,但您今天的举动让他觉得自己被您当成了随员,而非战友。他想成为您最坚实的依靠,但您却将他一个人留在了身后。” 

“恕我直言,陛下,我觉得你们现在这状况就像是小时候的您和草丛里那只萤火虫,相互作伴,又欠缺交流的途径。你们彼此信任并且彼此重视,可惜您不懂得如何更好地表达,他没学会如何更好地理解。”

“你们的成长环境导致了这个结果,但这不会是定数。” 

少年的话语停在了这里,等待着王的辩解或是指正,但腓特烈从来都无法反驳勃/兰/登/堡在认真模式下所给出的任何观点。因为不曾在已经度过的漫长生活中在意过“何人”或是“何事”,勃/兰/登/堡在旁观腓特烈和基尔伯特的时候始终能坚定地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上思考和设想。他了解这两个人的成长,所以明白他们两个人究竟缺了哪一环。 

“他说他最近总是做同样的梦……”见腓特烈不说话,勃/兰/登/堡默认他听进了自己的观点,开始说另一件事,“敢问:萤火虫对于您和他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萤火虫?”腓特烈诧异地看着金发的少年。 

“是的,基尔说他最近都梦见萤火虫。”少年肯定地回答。

勃/兰/登/堡虽然不知道十年前那个关于萤火虫的谈论,但他依然清楚的记得比那早上许多年的某个夜晚,躲在草丛里的腓特烈看着那只落单的萤火虫时寂寞的、互相取暖的眼神。他只是在巡夜时意外发现腓特烈溜出了房间,为了不惊动“士/兵/王”,他指示卫队不得阻拦,并且一路紧跟,直到确定腓特烈在草丛中睡熟了才走上前。那只一晚上都围着腓特烈跳圆圈舞的萤火虫筋疲力尽地停在草叶上,尾部的萤光黯淡得如风中残烛。他把腓特烈和萤火虫一起带回宫里,但半路上那只萤火虫就燃尽了生命。 

勃/兰/登/堡对萤火虫除了熟悉之外并无太多感想。他也是在边/防与战/争中活下来的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见过各种各样的分离与落寞,已经习惯得有些麻木了。然而,明明是在一个安宁的没有战火也没有分离的时代,在一个寂静的普通的秋初的夜晚,勃/兰/登/堡却在他未来的主君眼中窥见了这种弃儿般的悲伤。这种与他眼中的常态不相符的情绪触动了他。 

“我只是基于自己的臆测,觉得他对萤火虫的执念或许是来自您,如有冒犯……” 

“你是对的,勃兰。的确与我有关。”腓特烈断下了话头,“我想,我和基尔的分歧,或许就在这里。” 

“您确定吗,陛下?”勃/兰/登/堡问道,“难道不是因为您过于哀痛长/公/主/殿/下的辞世?”

“对于长姊的离世,我想基尔的感受和我是一样的。”此时的腓特烈或许只有在面对勃/兰/登/堡的时候能平静地提及威/尔/海/尔/米/娜的死,“基尔的不满,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我太懦弱了,无法接受过于沉重的打击。” 

“但是据我所知,基尔他一直认为陛下您是最值得称赞的王者。”金发的少年认真地遣词,“您至今仍然牢牢地掌控着普/鲁/士的一切,若是换了其他人,说不定早已崩溃。” 

“勃兰,告诉我你的答案,你能做到。”腓特烈把冰冷粗糙的手掌按在了勃兰登堡头上,“说说我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 

意志的坚韧?责任心使然?虚荣心作怪?不想让先辈们的祖业毁在自己手上?不想输给玛/丽/亚·特/蕾/西/娅/女/大/公/殿/下?不想丢掉自己的战利品?身为领主的那种保护麾下骑士的本能?与基尔伯特一脉相承的好战与凌厉? 

勃/兰/登/堡发觉自己无法给出答案。 

现在骑在马上严肃地看着勃/兰/登/堡的腓特烈,大概也是答案的其中一种:即使身陷失败与悲痛也能以旁观者心态反思自己的——身为王者的强势与冷漠。


》》 08 

傍晚时分腓特烈结束了一天的军队整肃,准备过目刚收到的来自他的弟弟亨/利/亲/王的前/线战报,走进营帐却第一眼看见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嚼草根的基尔伯特,抱着水壶顶着湿毛巾,披在身上的旧毯子下露出了普鲁士蓝的军服外套,精神不佳却锐气不减的血红色眸子里映照出腓特烈平静的疲惫的脸。 

“弗里茨,本大爷被勃兰那小子拐弯抹角地数落了一通。” 

“基尔,要投诉的话至少别摆出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表情。”

王和骑士用他们最熟悉的方式问候了彼此。 

两个人的情绪都平静下来了,勃/兰/登/堡与他们两人的交谈成效显著。 

“勃兰说你什么了,基尔?”腓特烈摘下帽子丢到床铺上,拉过另一张矮凳坐下,“他跟我说你在钻牛角尖。”“他说本大爷反应迟钝神经大条记忆力差。”基尔伯特吐掉了嘴里的草根,拖着声音回答,“还说本大爷不懂得理解主君的心情,完全没有身为骑士的自觉。” 

“基尔……” 

“本大爷认了,因为本大爷无法理解。” 

“基尔。” 

“弗里茨,告诉本大爷你到底在执着什么。直接说别绕弯子。” 

基尔伯特烦躁地两次打断了腓特烈的话头。勃/兰/登/堡在出去找腓特烈之前甩给基尔伯特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既然理解不了,为什么不向陛下寻求解释”,他的回答是“本大爷一个人惯了,没想过”。思来想去一天之后,他决定寻求一次解释。 

“基尔,我没有担心在战场上吃亏,也没有被姐姐的噩耗控制心智。”腓特烈心平气和地回答,尽力使自己的答案不那么充满哲学思辨,“我承认我的心中已经有了绝望的情绪,但即使是现在,我也没有放弃战争的胜利和普/鲁/士的尊严。” 

“本大爷以为你放弃战争了,弗里茨。”基尔伯特没有把自己的惊讶表现出来。 

“我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了,不会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随意挑起大战。”腓特烈淡然地闭上双眼,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我让战争在我是手里开始,是因为我认为现在开战是必要的。” 

基尔伯特静静地看着腓特烈,试图与他的思维连上线。 

“勃兰今天说到了萤火虫我才想起来,说不定我困扰了你十年。” 

腓特烈说着抬起头,看着卡其色的帐篷顶,想象着被它遮住的天幕的模样 

“你能理解吗,基尔?这世上最可希冀的,是平静的生活。” 

“你想说这是你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动力吗,弗里茨?”听到了十年前熟悉的话语,基尔伯特的问题脱口而出,“从忍受公务到忍受战争。”“我只是想留住和你一起看萤火虫的那个夜晚,基尔。”腓特烈看着基尔伯特的眼睛,清晰地表述着自己的内心,“如果我不能让你足够强大,那样的时光就会永远失去。” 

奥/地/利不会甘心失去西/里/西/亚,法/兰/西不会愿意看见普/鲁/士的崛起,沙/俄也早已觊觎东方的土地。被破坏的均势自身就宣告了下一次战争的开启,腓特烈在结束第/二/次/西/里/西/亚/战/争的时候就做好了“要么成仁沙场,要么一辈子打仗”的心理准备。 

然而与萤火虫意外重逢改变他的想法。腓特烈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就是那只死去的萤火虫,而再一次把萤火虫带到他面前的人——是基尔伯特。

基尔伯特在纯属意外的情况下唤醒了埋藏在腓特烈脑海深处的情感,将它抹去,又把它拾回;腓特烈也在无意中唤醒了留在基尔伯特记忆深处的那种情感,并让它刻骨铭心。那种情感就是基尔伯特时常体会却未曾明白过的——“孤独”,基尔伯特口中那些“一个人发呆”的时光。 

孤独感作祟,基尔伯特在夏末秋初的夜晚跑出去追逐成群的萤火虫,试图在飞舞的冷光中摆脱一个人的时光;孤独感作祟,腓特烈躲在草丛中看着与自己一样落单的萤火虫,试图让两种孤单成双。这种原本并不孤单的小生物阴差阳错地在两个人心里变成了孤独感的代名词,衍生出由理解偏差所导致的误会。

于是基尔伯特想要折断腓特烈的笛子,结果只是甩下了一个无力的无奈的背影。直到此刻与腓特烈面对面地说起这件事,基尔伯特才开始明白腓特烈一边抱怨一边享受的既平静又忙碌的生活意味着什么。

于是腓特烈问基尔伯特,也问他自己:“我们有萤火虫相伴的究竟是哪段时光”?毫无疑问答案是“此刻”,但腓特烈贪婪地想把它改为“今后”。以平静的生活为底本,用下来的一切战争做赌注,萤火虫和基尔伯特都不能失去。 

假如能成为主君的依靠,基尔伯特并不介意下来的时光是否索然无味庸庸碌碌。他第一次在意一个最终还是会成为命中过客的人,因为他们有过如此相似的寥落。想要得到回应,想要听见共鸣,想要改变之前他和他的人民相处的模式。 

世上最可希冀的是平静的生活,腓特烈始终这样坚信。他不强求基尔伯特接受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希望在战争的阴影中孤独感不再如影随形。他想要那样一个平静的夜晚,有基尔伯特,有成群的流萤,有无/忧/宫。 

最终孤独感连同记忆中的萤火虫一起被放进了回忆的某处,在时间的流逝中挂满灰尘,模糊了原有的模样。虽然终会忘却,但没有波澜的时光是那样的恬静和温暖,稍纵即逝。

此刻的他们,离“安宁”太远,离“失去”太近了。

在赌局的开始腓特烈就逼自己背水一战,压力积累到临界,他的噩梦却才刚刚开始。 

战争的泥沼侵蚀着他们的双足,也腐蚀着他们的韧性。 

 

》》 09

曾经有过那么一瞬间,基尔伯特只想忘记一切,静静地坐在葡萄山上,看夜风里飘摇的千盏秋灯寒凉如水。 

身边是吹着晚笛的腓特烈,身后是精致的桑/苏/西,叶涛悠远,流萤伴星。 

没有战争也没有公务,只有王,只有骑士,只有萤火虫。 

然而他所拥有的,只是那个一切都随着萤火虫灰飞烟灭的梦境。


》》10  

——“弗里茨,如果战争结束之后我们还活着。” 

——“如果本大爷能陪你到最后。” 

——“一起去捉萤火虫,好吗?”



〖 ——《萤火虫》Fi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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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沐天蓼羽化昔颜 转载了此文字
    战歌本我有!(超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