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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夜伊】【Cellophane 玻璃纸】05 Bouquet

之前的所有暗示,到这章都是明示了。离虐狗结局还有两章=L=

※ 农历七月应援,短篇。

※ 话唠·文艺·OOC·逻辑死之处请见谅_(:з」∠)_

※ 只是想写个安宁而又温暖人心的故事。

※ 标题说明见第一章,题解会写在最后一章的文末。


》》05 Bouquet 花束

 

跨界的远足显然不像社自称地那样轻松。当一觉醒来的社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湖边时,他那苍白的脸色着实让守候多日的狗朗吓了一跳。而当狗朗说出他实际的睡眠天数时,社自己也百思不解地愣了大半天。之后的一段时间,狗朗看得最多的就是裹着毛毯、枕着斗篷、毫无防备地蜷在伞下一觉睡到自己离开的社。直到进入旧历八月的时候,社的脸上才终于又有了淡淡的红晕。

“我真的已经睡足了。”社抱着毛毯坐下来,“倒是小黑,那天你陪我聊到半夜,回去得挨训了吧?”

“没有,我用‘不小心在外面睡着了’搪塞过去了。”虽然心有疑虑,但狗朗还是松了口气,“倒是你,这不是睡一天就能恢复过来的状况吧!”

“确实不是。”社无奈地干笑了几声,“从没试过这么累的,大概是力量又变弱了吧。”

“你现在感觉怎样?”狗朗打量着社,他那关切而锐利的目光隔着水面烧灼着社。

“还好。”社干脆用毛毯把自己裹得只露出眼睛。

“有什么不对劲的话记得马上告诉我。”狗朗叮嘱道。

“我知道了,小黑。”答复从毛毯里传出来。

“那朵花有一定年岁了吧?”狗朗的注意力转向了系在伞柄上的白色山茶,“同样有季节变迁,你那边的东西却能保持不变呢。”

“这边的世界属于‘非人之物’,日月交替和四季轮回对这里的住民并没有太大影响。”社偏头看向了依然水灵的花朵,“我是这个世界的异乡人,所以还记得年岁更迭。”

“异乡人?”狗朗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我一定要记着这一点,”社坚定地点了点头,“否则会连‘寻找姐姐’这件事都忘掉的。”

“正好,今年的许愿签我写的是‘小白找到他的姐姐’。”狗朗冲他一笑,“不一定有用,至少给你攒点运气吧。”

社惊讶地抬起头,毯子从他银白色的脑袋上滑落。岸上琥珀色对上了水里的深灰蓝,狗朗眸中的色彩深邃而平静,像极了新月之夜波澜不惊的湖水。发现自己已经被那个满溢着暖意与柔和的眼神包围,社不禁屏住了呼吸。

“谢、谢谢!”他红着脸拉起毯子的动作有些惊慌,说话也磕碰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一直在陪我练习吗?”狗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下一年也请多指教了,小白。”

“快一年了啊。”社看向了湖中苍穹,“又要到萤火虫的季节了呢。”

“实际上已经过了。”狗朗纠正道,“这里出现萤火虫的时间比其他地方晚。”

“诶,这样吗?”

“你不知道吗?”狗朗低头,正好看见了社脸上愕然的神情。

“第一次听说。”社摇着头,“我只在这里看过萤火虫。”茫然须臾之后,期待的神色旋即又回到了他脸上。

“今年,会不会来得早一些呢?”

社长长地呼了口气,再次看向了微微荡漾的水色。

秋风渐起,弦月渐丰,星斗隐没在逐渐明亮的蟾光里,偃月东升的时候,第一只萤火虫划过了水中的夜色。正在系领结的社惊喜地放下红色的缎带,听到呼声的狗朗也垂下刀刃看向了那一星冷光。不一会儿,成群的流萤从林间飞出,有如飘落的星雨洒满了来时的路。狗朗的身影沐浴在清幽的萤光里,又被半满的月光披上了薄薄的白纱,社用目光描摹着这一切,希望能将它烙进脑海深处。

不经意间瞥到了墨蓝的湖面,注意力马上就被湖中的人夺走了,狗朗察觉到了琥珀色的温柔中潜藏的寂寥的神色。水中的流萤只是倒影而已,在湖水的那一边,社只有他自己。压抑着涌上咽喉的苦涩,强行把心弦舒展开来,狗朗用微笑将同样的温柔传达过去。

他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相互取暖。

他们别无所求。

一如萤火虫等待着通往月亮的路再次开启,社也掐着指头数着日子,然而终于等到中秋之夜时,狗朗却迟迟没有出现。百无聊赖的社继续关注着水面,把每一只不慎掉进来的萤火虫从水中捞起,放飞在身后的月色里。不知不觉间,西行的明月已经快走到天顶了,社开始担心狗朗是不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胡思乱想刚起头,熟悉的声音就打破了深夜的寂静,流萤也霎时间散开了。

“小白,接好!”

伴着喊声而来的是突然被击碎的湖面,一包东西“噗”地从水里冒出来,社条件反射地一把抓住,然后将它搂在了怀里。不一会儿,气喘吁吁的狗朗出现在渐渐平复的水面上,他无疑是一路狂奔过来的,秋风还没拂去他额头和鬓角的汗珠。

“有人来拜访一言大人,我走不开,还以为,赶不上了。”狗朗看见社,立刻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起来。

“赶不上也没关系啊!大半夜你这么匆匆忙忙跑上山,万一受伤了怎么办?!”社凛然的声音穿透湖水而来,惊飞了刚刚聚拢回来的萤火虫,“中秋节还多得是,但小黑只有一个呀!”

这个悠然自得的少年还是第一次表现出认真的一面,以致于有那么一瞬间,狗朗以为自己见到的是社以外的人。不过道歉的话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不知是因为跑动还是因为被人牵挂了,狗朗的脸上浮起了一重绯红。

“不,该道歉的是我,你这么费心,我还吼了你。”社反而愧疚起来,低头看向了怀中之物,“礼物已经收到了,谢谢你,小黑!”

“本来是要做成花束的,但那样就没法入水了,所以就把花朵剪下来做成了花包。”狗朗的声音从那一边的湖岸上传过来,“这个季节白花不多,将就一下吧。”

“你千万别这么说。”社捧着花包,心有遗憾,“无法给你回礼,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你不要误会,这是我送给你的回礼。”狗朗正襟危坐,却面带笑意,“谢谢你一年来风雨无阻的陪伴。”

“哪里!”突然被人如此答谢,社受宠若惊,“那,那我就拆封了。”

涉水而来的花包已经在白衬衫的衣摆和袖口上蹭干了,透明的玻璃纸在皎洁的月色下反着晶莹的光,包裹其中的白花新鲜得似乎还挂着露珠。放在最上面的是一朵百合,两朵康乃馨藏在它细长的花瓣下面,底层则铺着满满当当的什锦小花。他小心地解开了封口的白色缎带,取出百合和康乃馨,用指尖细细体验着久违了的花朵的触感,柔软而细腻。

“我还记得小时候曾和姐姐一起去买百合和康乃馨,也记得我们把两束花递给母亲时她那惊喜的笑容。”社不无怀念地回忆着,将它们放在了伞下,“不过这也是我对母亲的最后的印象了。”

狗朗吃惊地“诶?”了一声。

“只是记得有这回事而已啦,”社腼腆地挠着头,“我连母亲和姐姐的长相都记不住了。”

“你刚刚说买花,难不成你……住在城市里?”狗朗略有所思地望着他。

“似乎是住在街上。”社犹豫地笑了笑,“我记得在河边看完雪之后,姐姐拉着我的手穿过人群,然后才回到‘家’。”

“街上?”狗朗不由得蹙起眉,指节抵在颏上,“你是人类身边的东西幻化而来的?”

“记不清了,抱歉。”社的目光挪到了别处的水面上,“不过我确实很喜欢和人呆在一起,也许你的推测是对的。”

狗朗没再追问下去。他不想勉强社在不断遗失的记忆里定位往事,那样不仅徒劳无功,还会徒增不安。

社分明也不愿再寻找那些怎么也不可能想起来的事情,把注意力放回了花包上。手中的重量暗示他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于是社轻轻地拨开了白色小花,果然有两份被玻璃纸包好的礼物珠藏其中:一份是饭团,另一份是社从未见过的剔透小物。

“你手里的是金平糖,今天早上做好的。”看见社把甜食从花丛中拿出来,狗朗适时地解释道,“饭团则今天下午做的。”

“糖果居然能做得跟工艺品一样,真厉害!”隔着透明的玻璃纸,社端详着手中那包半透明的糖果,“制成贝壳形状是有什么讲究吗?”

“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甜食,所以就向本家的前辈请教了做法。”狗朗托腮看着孩童般好奇而兴奋的社,“将白色的贝壳磨粉,可以制成持久且无毒的‘贝壳白’,这是属于东方的白色颜料。它实际上更接近灰白色。”

“原来那时候已经有安全的‘白色’了啊,有机会的话一定要看一看。”

社饶有兴味地把金平糖放在了百合旁边。饭团是社熟悉的食物,他取出来看了看就把它挨着金平糖放下了。剩下的就是混在一起的各种白花,社马上就认出了茉莉,但其他几种他没有印象。他捻起了数量最多的那种,却差点把那米粒般大小的花朵捏平了。

“那个是桂花。”狗朗知道他需要解说员,“和茉莉一样,都是我家院子里种的。”

“原来这个就是桂花。”社细致地拣出了一小撮,轻轻地嗅了嗅,“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闻起来甜甜的。只不过,”他将桂花放回了玻璃纸里,拈出了另一种花,“这种的香气也很独到呢。”

“这个是白兰,这座山上就有。”狗朗回答道,“因为香气太过浓郁,所以只摘了几朵。”

“这种长着小翅膀的呢?”社拣出了形状最奇特的那种。

“那个是鹭草,形状像白鹭,因而得名。”狗朗说着从手机里调出了白鹭的照片,递到了湖面上,“鹭草的花语是‘吾思随君入梦’[1]。”

“还真像呢,真漂亮。”社盯着这种美丽的白色鸟儿看了很久,然后看向了狗朗,“今晚抱着它睡能感受到小黑你的思念吗?”

狗朗的手机差点脱了手。

“小黑你脸红了。”社毫不留情地点破了。

“彼此彼此吧!”狗朗一边还击,一边揣起手机。

“诶?”社放下鹭草摸了摸发烫的脸,然后望着天发出了一串单调的“啊哈哈哈哈”。

“最后一种是芒草,”狗朗把话题切了回来,“在村口的小溪边折的,是这边常见的秋草。”

“逗猫应该挺不错的。”社将芒草拿到手里甩了甩,然后惋惜地放了回去,“但是这里没有猫,只能用来装饰神社了。”

“明年我给你带一些适合做装饰品的白花吧。”狗朗想了想,“朝颜、夕颜和昼颜这一带都有,木槿和月季我也在附近的镇上见过。”

“不用啦,神社很小,像茉莉和桂花这样纤巧、易找、有香气的花足矣。”社把百合与康乃馨装回了玻璃纸中,重新扎上缎带,拿到水边好让狗朗看到,“你看,这样一包白花不是也挺赏心悦目的吗?”

狗朗刚想回答,就发现一只萤火虫兀自往水面靠过去,似乎是把倒影中的玻璃纸当成了某种栖物。狗朗下意识地伸手将它与湖水隔开,萤火虫踩到了他的手背,慢悠悠地再次腾空,往高处飞去,回归到湖畔的点点冷光里。

“还好小黑你反应快,”社的叹息将狗朗的目光唤回了湖面上,“月见夜过去了,掉进水里我也无能为力了。”

“没关系,”狗朗看着社琥珀色的眼睛,试图捋清其中隐藏的情愫,“它们也差不多要回归山林了,应该不会再有莽撞的小家伙了。”

“说的也是。”社又一次露出了淡然而温柔的笑容,“小黑也该回家了,不然一言大人要担心的。”他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我也要回去睡一觉了。”

“一言大人已经睡下了,不用担心我。”狗朗释然地舒了口气,“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社报以灿烂的一笑,“晚安,小黑!”

话虽这么说,但狗朗摸黑溜回家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他是个正直且坦率的人,无论是晚归还是善意的谎言,都会让他心有不安。发现师父没被自己惊醒,他一面愧怍地暗自向师父道歉,一面把鞋底的泥土和衣服上的草叶清理干净。第二天他按时地起来做好了早餐,用餐过程和往常一样温馨和谐。收拾好餐具和厨房之后,狗朗拿着佩刀来到后院,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学习。

“今天休息吧,小黑。”三轮一言坐在敷居前,没有拿刀。

“昨晚接待访客累着了吗,一言大人?”狗朗急忙放下刀端坐下来。

“我很好。”三轮一言微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子,“昨天奔波劳累的人是小黑啊。”

“没有的事,待人接物也是重要的修行,弟子获益匪浅。”狗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昨天深夜出去的时候,带着悼念逝者的花束吧?”三轮一言直白而温和地问道。

“一言大人?”狗朗知道自己此刻愕然的表情等同于承认。

“你走得很急,出什么事了吗?”三轮一言有些担忧,但并无责怪之意。

“不,我……”狗朗语塞了,局促地垂下目光,看着院中草坪。

对他来说行踪被发现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三轮一言主动找他谈这件事,他反而如释重负。他愿意——也考虑过——向师父坦白,但他没有把握能让三轮一言相信自己的话,因为那是只有他能感知到的东西,他无法给出证据。

再三犹豫之后,狗朗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认真且恭敬地看向了三轮一言。

他决定实话实说。

“并不是‘逝者的花束’,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其中没有菊花。”狗朗说完便俯身行了个大礼,“对师父隐瞒实情,是弟子的过失,请一言大人原谅。”

“我并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小黑。”三轮一言和蔼又无奈地劝慰道,“你前一阵子一直在忧虑身体欠佳的友人,昨天又带着白花出去了,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看来没有发生糟糕的事情,真是太好了。”

“我并不是有意要对您隐瞒的,一言大人,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您描述……我所看见的东西。”狗朗小心地拣选着词措,力求能够正确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我觉得,您的担心并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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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y thoughts will followyou into your dreams”,见英文维基“Hanakotoba”词条。日文维基鹭草词条写的是“夢でもあなたを想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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